这一年,疼惜她的祖母也过世了。
祖父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岁,原本挺拔的身姿不知何时开始有了佝偻之形。
她意识到,她不能再躲藏在祖父的羽翼之下。
姚知薇自请替祖母守孝三年,并开始物色合适的夫家。
其实她的年岁已经很大了,大邕女子,十五岁及笄,十六前几乎都会定下亲事来。早一些的,甚至十三四岁便许嫁了。
如她这样年岁的,并不多见。
她与祖父的心思一致,不求高门显贵,只要未来夫婿踏实上进,清茶淡饭,安稳一辈子便足以。
*
景安十七年春,她二十岁了。
祖母也过身三年。
时隔十年,宫中秀女大选。
因着祖父的缘故,她也可参选。
她本无意于东宫,可姚知媛在乎,造谣她私通不得,便劝说父亲去礼部在名册上动手脚,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顶替她去参选。
于是姚知薇去了。
那日揽月台上,群芳争艳。
她终于有幸见到传说中的顾娘娘。
那是祖母和母亲交口称赞的传奇女子。
连芳德遍天下的仁清娘娘崩逝前也要留下遗旨册后的人。
顾娘娘温柔地询问她年岁几何,平日里读什么书。
那时她想,谁若能做了顾娘娘的儿媳,必定是前世积了福报了。
而她此生,能与娘娘说上一句话,已然知足得不得了。
*
揽月台下,她又一次见到了唐泽。
彼时,他已经贵为太子。
眉目清朗,肩背如松,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皇家储君的矜贵内敛在他身上彰显到极致。
这样一个与她境遇有着云泥之别的人,平和又郑重地询问她:
“可愿意入主东宫?”
彼时暮色浸满庭院,廊下朱栏映着落霞。
春风穿堂绕廊而来,撩动她额间青丝,也拨乱她心弦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太子唐泽,什么世家贵女不曾见过?
太常寺卿周家长女,户部尚书曾家嫡女,个个容色倾城端庄大方,自小就学得掌家驭下之术。
她呢?
她甚至不被父亲允许学这些。
太子清楚她的疑惑,淡淡道:“掌家易学,秉性难得。我需要一个女人,替我掌领东宫。你,很适合。”
“你只需考虑,是否愿意入东宫做太子妃。”
姚知薇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,但机遇来时,她从不会退缩。
比起碌碌无为做被继母压迫,她更愿意成长到可以护着自己也护着亲人。
“我若愿意,太子可请人教导我宫中礼仪?教我掌宫管事?”
“自然,我会亲自替你挑选教引姑姑。”
可她万万没想到,来的人会是沈临。
那是顾娘娘身边的掌殿女官,更是顾娘娘掌领后宫的活招牌。
许是看出她的担心,沈临笑容和煦地同她说:
“姑娘不必太担心,皇后娘娘很喜欢您呢。太子大婚前,奴婢会手把手教您。待婚后,有什么事不懂的只管问皇后娘娘去,娘娘盼着见你呢。”
一句话,便叫她的紧张和焦虑如清风般揉散。
姚知薇想:她前世一定是个天大的善人,这辈子,方能与顾娘娘做婆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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